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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中的故事——撵母亲的路赶集--智子

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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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2]偶尔看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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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直达

楼主

发表于 2010-6-18 01:56:00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引子：首先感谢各位朋友们对在下的关注，从醉蝶舞，到中人网论坛官方高官羽绒服等众多友人盛情相邀，只好称今天晚上，乘着南非世界杯“阿根廷”4：1“韩国”之顺风，记录如下的文字。本次活动主题立意不错，但在下要说的是：在下的这篇文字戎长了些，只是成长中的一点滴，谈不上故事，迫于在下文笔有限，仅用廖廖数语简单地在此时此刻堆砌而成，还望各位笑纳，不足之处请多多指正。

记得那是我懵蒙初记事的时候。不知是世袭父母谁的基因，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特喜欢“撵路”——（四川方言，意为跟在大人后面，大人上哪儿，小孩跟到哪儿）。

母亲为了养活我，经常起早贪黑地，奔波于离家较远的集镇，倒卖一些诸如蚕茧、干菜、烟叶、粉丝、海带等之类物品。一个晚上，我在隔壁房间里听到母亲向父亲说，次日要到离家百余里（那个时候，还没有通公路，只有山路，单程用时大约需五六小时——当时的我，路远不远没有概念，后来才知道着实远）远的一个集镇——瓦子场。

出于好奇的我，晚上便一个偷偷地准备好了衣物和鞋子，为了穿戴快捷，我还特地把内衣和外衣一块套起来——只需一次性穿上，并规则地放在床边最顺手的位置。第二天早上，不，应当是凌晨，很早很早地，我听到父亲在给母亲做早餐，锅碗勺碰撞的声音很轻很轻，估计是怕吵醒我了，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轻的声音我还是听到了。

我怕被父母洞察了我的企图，便不敢开电灯，只好凭着睡前的准备方位，快速地穿好衣服，蹬上鞋，屋子里很黑很黑，我只能伸出两手（后来知道了一个成语叫“伸手不见五指”），靠着两手轻轻触摸屋内必经两边的墙体和置放物感觉来判断门的方位（后来知道了，这叫“第三只眼”），悄悄地溜出门外。

通过屋瓦缝隙，我看到厨房里的灯光几丝钻出来，潇潇洒在屋外错落有致的墙体上，通过余光，我探望深邃的天空——一片漆黑，像一口超级大的乌黑的锅盖罩着。厨房里还有灯，母亲还没有出发，我便躲在一暗处，静静地呆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能看到的隐隐约约地灯光突然没了，我知道，母亲要准备出发了，我屏住了呼吸，我不能有任何动作——一旦发现我的动机，肯定会强行阻止我撵路的，因为路程太远了，因为母亲不是去游玩儿，因为那时候的我还小——只有四岁左右。没有屋内灯光的溢出，天空还显得要亮一点，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后来知道了，这叫人体本能），慢慢能看清到脚下模糊地路和身旁的杂物（经常和邻居家小伙伴儿在这块地盘里捉迷藏）。

脚步声来了，我埋伏着。脚步声从身旁走过，我很熟悉，那是母亲的脚步声。看到母亲的背影行进上了大路（很多人来来往往走的田梗），由清晰变得模糊了，该是我“出发”的时候了。

我依稀地看到母亲的背影在前面约摸二三百米的前方前进，我跟在后面，我脚步轻一些，清楚地听到母亲的脚步声。

路越走越长，越走越远，我的脚下越发地不平稳了——离家近一些的道路，经常每天东奔西蹿很多遍，非常熟悉，哪里有个包突，哪里有个坑，哪里有条小沟，哪里有台梯台阶，哪里是斜坡，哪里是下坡的半个台阶；距家远一点的路，玩耍得少了，很少走过了，在晕眩的夜幕下，我明显地感到越发地难走！

我清晰地记得，也就是我现在仍记忆犹新的原因，那个时候，我生平第一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回去，一家要坚持走下去”。（后来知道有个成语叫半途而废，也是因为个成语与我的这段故事画了连接线，让我今生不忘。）

我清晰地记得，在那一段黎明前黑暗的路途中，我摔过，被摔到田地里（在一个人返回时候，看到一大团禾苗被我给压倒在地里），我的脚被坑坑洼洼的路面给崴过，我没有回头，坚信一直要往前走，前面母亲隐隐约约的背影，就是我前进的明确的方向！

我沿着山路往前走，不知绕过了多少弯，不知过了多少个田梗，不知跨过了多少个田间排水沟，不知上下越过了多少个台阶，始终保持着与母亲背影的距离，我不能跟得很紧，担心被母亲发现了；我不能离得太远，我怕走叉了道。

走了田间，走下坡，沿着河沟旁道，跨过了石板桥，再上行坡道，从那座山间顺着蜿蜒山间小路穿到了另外一座山梁。这时候，看到遥远的天边，在远远的地方，山的那一边，出现了一小片暗红暗红的颜色。

在山梁的小道上（有个词叫“曲径”），我拾到了一根树枝，便模仿邻居年长的长辈们的动作，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树枝探路（后来知道了，走夜路，用它可以“寻路”），一边跟着前面母亲的背影，一边观看循着远处微弱的光线，回头观望前面掠过的山际，一层层叠加的田地（后来知道有个词叫“梯田”），一片一片黑黑的树林，一梁一梁的山脊从脚下绵延很远很远，山脚下、半山腰、山梁，稀稀拉拉地不规则地点缀着一些房屋。

天边的暗红一会儿变得红色，像父亲放在书案上那瓶红墨水滴洒大水碗里一样（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老爸的“宝贝”，经常用手指偷偷地蘸一点，滴在水碗里，白白的水碗，一下子便一丝一丝地漫延红了整只水碗——后来知道了，有个词叫“扩散”，经常受到小伙伴们的追捧，我常用手指蘸的红墨水给小伙伴们在眉宇间点上一个大大的“美人痣”），不一会儿，红的色彩淡了，天边变得白了，几小块像被压得扁扁的云彩，显得更为洁白——白得像家中柜里的面粉一样。

这时候，脚下的路面也一下子看得很楚了，山间飘起了一丝丝白白的轻纱，山间点缀的村落房屋处，一缕一缕炊烟缠绵着山的怀抱。山间的梯田，一片片，一摞摞，从山顶远远地望去，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即拥入怀，我的脚步慢了下来，“这一刻，我飞了起来”。清新的绿色味道夹杂着炊烟的气味迎面而来……

我这一迟疑，急忙向前方张望，前面被土丘挡住的母亲的身影突然不见了，我快步向前跑去，绕过了山丘，我发现了母亲的背影。这时候，母亲听到身后节拍很快的脚步声，回头发现了我。

你也能猜得出来——一阵刀子嘴豆腐心的挨批之后，我和母亲第一次一起“赶集”。母亲和我交待了，那天，母亲出发晚了点，天也亮了，要快点赶到集上，得要抄近路（所谓近路，便是要穿过山梁的一个个村落房屋旁），母亲让我在后面紧紧跟着，呵斥我不要调皮，别走丢了，我一边应着，一边紧步小跑着。

忘了不知过了多少村落房宅，每每经过村落时，总会有大小不同，毛色不同的狗叫，有的狗是拴着的，拼命地朝我们狂吠，有的狗没有拴，径直追了我们好几个田坎（田间小道），母亲在前面叮嘱我：“只管走自己的，不要理会狗，不要害怕，不要惹它”。我偷偷回头，有很多赶集的人都在我们身后，同样同径抄近路，一弯一梁狗对陌生人的那种“不受欢迎”的叫声此起彼伏，我默默记着母亲的话，身后拖着我半路上拾的那根树枝，心里很安全。

记不清小跑了多久，来到了瓦子集镇的街道上。街道两旁，很多摆摊和店铺都还没有把摊和店完全张罗开，还在准备着，但有些摊子已经摆好了，摊子上一一摆开了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这些我一样也没有见过。我放慢了脚步，母亲再次提醒我，让我别跟丢了。

越往集市中心走，店铺摆好的更多了，有的摊位小，有的摊位很大，有卖大人衣服的，有卖小孩衣服的，有卖吃的，有卖小孩儿玩具的……应接不暇，内容太丰富了，太让我开眼界了，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眨眼功夫，像孙猴子耍魔术一样，使街道上的人更多了，街道挤得满满的，我再定睛搜寻母亲的背影，完全不见了母亲的背影……！！

我走丢了，我跟丢了母亲了，我心里突然一阵害怕，刚才心中的喜悦和快感全部烟消云散，我拼命地在人群里找啊找啊，想找到母亲熟悉的背影，可是没有找到……

我挤到街道的另一端，也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心想，母亲也在找我，于是我便返回到刚上集市的一端，站在路中间，四周搜寻母亲那熟悉的身影，踮起脚跟看汹涌的人群，也没有发现母亲，我不再敢去找母了，我便站在原地，希望能等到母亲，不知等了多久，旁边有准备返回的路人从我脸上看出了我，问我是不是走丢了，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大人了。母亲在家里曾和我讲过，集市上有很多坏人，专拐小孩子，这是不带我赶集的原因。

我没有理会刚才那个人。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陌生人问我，我摇了摇头，我决不能跟陌生人走！！我下了决心。

早上起得早，没有吃早饭，加上路途奔走，这时候，我肚子也感觉有点饿了，口也渴了。我小时候，父母从不给我零花钱，我身上没有一分钱币。还是没有等到母亲来找我，不断地有很多路人上下打量我，仍然有些人追问我，我暗自下决心：独自一人原路返回家里！！

这也是我今生记忆不灭的原因之一，对于一名四周岁的我，第一次赶集便跟丢了大人，要原路返回我家，全是纵横交错的山路，路途中还有好长一段是晚上走过的。

我找到了那个拾到的树枝，从集市街头凭着来时的记忆返回。因为早上临近到集市时是抄的近路，必须从一连串村落中间穿过。在穿村落返回途中，前前后后，大约有七八只狗对我尾追堵截，母亲前面说的话“只管走自己的，不要理会狗，不要害怕，不要惹它”，一直强烈地占据着我的整个身体，我昂首往前走，后面却拖着那根用作拐杖的树枝，树枝后面时不是有狗跟着叫嚣着。我为了不给狗群造成围攻我的机会，我专挑一边是水田，一边是比较高的陡坡的田梗——这是被逼的，因为刚开始差点被狗群围攻了。连饿肚、连口渴全都没了感觉，只想怎么样才能回到我那熟悉的家里！

临出村落的一家村户的一只大白狗也没有拴，一路狂吠直奔我而来。我看前面不再有房屋，身后远远的狗叫声一大片，说真的，现在回忆起来，心里还一阵余悸。大白狗堵在我前面的道路上，我停了下来，它竖着尾巴咧着嘴哼着难听的小调朝我前进……“只管走自己的，不要理会狗，不要害怕，不要惹它”这是母亲教我的。大白狗步步向我靠近，我仍站在原处不敢动，也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把拖在身后的树枝甩到前面，直指着那只大白狗，两眼直直地盯着它，它却停下来了（——后来我总结了，你若软弱，连狗都欺负你，你若强硬起来，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你！），我向前移步，大白狗后退，我小步前进一步，它后退一小步，我大步前进一步，它后退了好几步，我手上的树枝仍然直直地指着它——我找到了它的弱点：我强它弱！我朝它直奔过去，它掉头就跑，我一路狂追， “闯”过了“狗阵”——狗再强势，必竟还是狗！！

后面的返程相对于狗阵，就小乌见大乌了，只是沿途记错了好几处路，感觉方位不对的时候，马上折回再重新走另外一条路，凭着感觉一直返回，返回……

直到返回到被摔到的那块田地里，发现我摔倒的地方，禾苗被我的身体压倒铺在田地里，这个时候我才敢肯定返回路向碰对了。

看到家中那熟悉的瓦屋房，我突然感到口好渴，从捡水槽里用手捧着泉水送到嘴里，这泉水的甘甜味道，好甜好甜好甜，这种泉水的甜味，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就再也没有喝到那天那么甘甜的泉水了。

在早上躲藏的地方，父亲发现了我。我其实准备了挨骂挨批挨打的思想准备了……“娘回来了吗？”父亲说：“还没有吃饭吧。你娘在集市上找了你好几遍。”（这两句话，今生我都会记得的。质朴的言语背后，他们对我要表达的语意）

回到家时，天快黑了。母亲还没有回来，我手里端着父亲从锅里一直温着的米饭和菜，此时此刻，我心里头一阵难受，泪水突然让眼里打转转，狠狠在心里面下决心：从今以后，一定要听父母的话，不能再拗着父母了。

天一黑，我拖着疲劳的身子瘫躺在床上，从没有感到这般舒适与宽心。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睡梦中，还一直在寻找着回家的路，一直在过着狗群阵……

第二天早上起来，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疼痛，我帮着父亲打下手……听父亲说，昨晚上母亲回到家很晚了，一进屋就说把我给弄丢了，买卖没有做……

后来，过了很久，我听邻居说，那天在瓦子集镇上，我母亲在集镇上下，大大小小的店铺前，大街小巷都焦急地找寻过我……！！

后记：本想很早以前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可一直都没有记录下来。恰逢最近中人网论坛的坛友们激情相邀，脑子里闪念过很多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觉得还是先记录这一小段经历吧。在这里，请容许我向我的父母说一句话吧：

母亲、父亲，那个时候，是儿子不懂事，让您们费心了，让您好担惊受怕了，对不起。儿子现在长大了，也从那开始学会懂事了，不再给您们添麻烦了，您二老多保重，现在照顾您们的时间也不多，儿子天天都祈福着您二老健康长寿！！